怀念父亲

原标题:怀念父亲

今年是抗美援朝70周年,我想起了他——我的父亲,一位抗美援朝老兵。

父亲是我永远敬仰的人,我心目中的英雄。他是一名共产党员,一名参加过淮海战役、渡江战役、解放上海和抗美援朝的战士。他是一名医生,精通外科手术。回国后,一直战斗在救死扶伤、治病救人的医疗战线上。1963年,家乡发洪水,父亲在一次出诊时发生意外,得了严重的精神病,直到去世也没有康复。

我是父亲得病后出生的,所以印象中只有他带病的样子。父亲的病是阵发性的,闹起来四肢僵硬、口吐白沫,看起来十分痛苦。母亲带着他多方求医,中药、西药,正方、偏方吃了不少,效果都不太好,后来在尧山精神病院住了一段时间,依然无好转。医生说,他的病是在战场上惊吓所致,得慢慢调养。我清晰地记得父亲发病时痛苦的样子,也清晰地记得他清醒时候说的话,他还经常勉励家人,要坚强。他说,好日子总会来的。

很小的时候,我就承担起守护父亲的任务,母亲叮嘱我:爹走到哪儿,你就跟到哪儿。我成了父亲的“保镖”,经常跟在他的身边。父亲是个非常慈祥的人,总是笑眯眯的,爱开玩笑、讲笑话。我没少听他讲年轻时的事:有日本鬼子的烧杀抢掠,有参军打仗的枪林弹雨,有行医救人的感人故事……我听得很入迷,常常缠着他讲了一个又一个。

父亲高小毕业考进了华东卫生学校,参军当了兵,毕业后,就跟着部队转战南北。淮海战役、渡江战役、解放上海,跟随部队一路南下,打了很多胜仗。他给我讲了许多在朝鲜战场的故事,还有朝鲜话。现在我还记得手巾叫“苏棍”,狗叫“改”,猫叫“郭养因”……到现在,我还能讲一句朝鲜话呢!

父亲的宽厚仁慈乡里乡亲都知道。他总爱拿自家的东西给别人用,经常免费给乡人看病,经常给过路的和做买卖的引路……国家军烈属政策下来了,他躲在家里不吱声。他说,自己过得去,不必麻烦国家。

我上小学时,父亲的病好了许多,能像正常人一样到田里干活了,但毕竟岁数大了,再没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。他经常对我说:长大了要当医生,为乡人看病。他还翻出自己保存多年的《药物学》《病理学》给我讲,我也因此懂得了许多医学知识。他手把手教我打针,我说不敢,他便拿起针往自己身上扎,接着让我在他身上试。起初,我怎么也扎不进去,他鼓励我说:大胆点,就当往木头上扎。我闭上眼,使足力气,终于成功了。我成了半撇子医生。

有次他偷偷告诉我,说晚上带我去游泳。我高兴极了,竟忘记了母亲的叮嘱。晚饭后,我们溜出去到了村西的池塘。他说:行动。我们便下了水。父亲的水性很好,一个猛子下去,半天才从池塘中间探出头来,鱼一样地来回穿梭。而我蹑手蹑脚地不敢往深处走,脚下一滑,还灌了好几口水,后来干脆抱住一棵大树瞎蹬踏。那天很开心,但后来想起来很是后怕,万一父亲游泳时发病,而我又不会水,后果不堪设想。

等我上初中时,哥姐都成了家,繁重的劳动和沉重的债务,让父母老了许多。1988年,我闹胃病,母亲晒粮时又从房上摔了下来,真是祸不单行,本来拮据的日子雪上加霜。父亲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,病情也日渐加重。看着你和母亲憔悴的身影,我的心好痛好痛。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,父母都老了,还要为我上学、成家而操劳,我怎么忍心呢!

1989年,我以优异成绩考上了隆尧师范,父亲的脸上又有了笑容。他们也真的高兴了,父亲又乐得在大街上和四邻闲聊了;又乐得炫耀自己的儿子考上师范了;又乐得给乡亲们看病了。

1992年,我师范毕业,回到家乡的小学任教。家里生活渐渐有了转折,父亲有退休金,我有工资,母亲再也不用下地干活了。父亲的病也很少发作了,俩人身体也壮实起来了。我在同一所学校里搞了对象,父母可以放心了,可以幸福地安度晚年了。

可是,命运总是那么弄人。就在我毕业后的第二年,夏天的一个月圆的日子,父亲突发脑溢血离开了我们。我清晰地记得那夜我们一起吃得手擀面和红烧肉,父亲一边吃还一个劲地夸我做得好呢。可谁知这竟是我们一同吃的最后一顿饭、最后的话、最后的笑容。

父亲走的时候,我才23岁,还没有成家,但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。他的仁慈、坚强,他的乐善好施、助人为乐,他的为了他人、为了祖国的奉献精神!

今天,父亲离开我们已经28年了。在这时,我要对他说:父亲,你现在还好吗?你能看到母亲和我们幸福的生活吗?你能在月圆之夜和我们共度,一起共享这温馨和快乐吗?我想那颗向我们眨眼的星星,一定是你吧!你一定在笑,我分明地看到了,因为你看到了祖国的强大,看到了家人的和谐,看到了儿孙满堂,看到了母亲和我们无尽的幸福!

父亲,这一切你都看到了吗?

(责编:祝龙超史建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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